4/15/2015

秦始皇怎會被騙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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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始皇是古往今來最精明最勤力的君主。當日的奏章,寫在竹簡上,大籮大籮的奏章,他都親自挑燈閱讀。幾乎不睡覺的秦始皇,怎麼可能被騙?

有一次,始皇出巡,遙見山下一隊豪華盛大的車騎,他問左右,是誰人的車騎。左右告訴他,是丞相李斯的車騎。始皇搖頭,說太過了。不久,始皇又在山上看見李斯的車騎。而車騎的規模,明顯減少。始皇大怒說:「此中人洩吾語!」到底誰是身邊奸細,把他的一言一語全部通報李斯?無法迫供。最後,他就只有把當日隨身的所有左右,都一一殺光。

這件事,刺激他極深。以後,他就把自己的行蹤隱藏了。修築了馳道。他各處巡行,車隊都秘密不讓人見到。

奇怪的是:他並沒有撤換丞相李斯。而且,以後更在最核心的地方,被李斯騙了。

這是一場精心策畫的騙案。但問題並不在於騙案的複雜,而在於另外的地方。

他欣賞韓非,看過韓非的書,認為是了不起的傑作。他說,如果能得與此人交遊,則死無憾。韓非是韓國公子,始皇於是發兵攻韓,目的就是搶奪韓非這人才。

後來韓非到手,一時不能重用,就聽信李斯的意見,把韓非下獄,到他後悔想放韓非出來,韓非已經被李斯害死。李斯是韓非的同學,才氣不及韓非,怕他爭奪自己的位置,就送毒藥害他。

韓非曾經提到一種非常極端的治國之道。他說:「太上禁其心,其次禁其言,其次禁其事。」(《說疑》四十四 ) 那就是說,獨裁統治的最佳辦法,第一是禁心,其次禁言。至於行為犯法之類,是第三重要的。這一種想法,導致以後兩千年的文化膨脹。但這是後話。而問題是,秦始皇這樣精明,怎會被騙?

韓非是中國的馬基維利,他發現了統治技術的絕對機密。秦始皇是第一個知曉有這個秘密存在的人。他看韓非的書,知道文章內裡尚有其他。於是他想盡方法,甚至不惜發動戰爭,羅致韓非。可惜他手下還有一個尚未撤換的李斯。

李斯用了最尋常的普通招數,就把秦始皇動搖了。

李斯對秦始皇說,韓非可能是敵方的臥底。這「可能」二字,送韓非入了監。

韓非的秘密,秦始皇始終無法到手。後來秦始皇想到,非要和韓非直接溝通不可。但韓非已經被李斯在獄中秘密殺死了。秦始皇只能永遠遺憾。李斯是最擅長抄襲的人,但抄襲者只能見表面文字,無可能真正明白。韓非死後,他書中的全部浮面點,都被李斯刮盡了。但李斯本人無藥可救,秦國也無藥可救。

秦始皇本來是沒有弱點的。他不縱情酒色,肯讀書,有智謀,精力過人。自信可以控制一切。秦政是探子滿天下,私隱不存在。但李斯在他眼皮底下活動,他不能察覺。韓非下獄,竟能被人擅自弄死。

歷史上有一種說法,說李斯日日輪流派各種假冒官職的朝廷大臣去訊問。韓非以為是陳情機會,但每次都只換來拷打。到秦皇派自己的親信去訊問韓非,希望溝通,韓非自然不會再說甚麼了。惡毒權謀,通常出在沒有制度的地方。黑獄最深之處,更是權謀最囂張之地。或以為牢獄只是囚禁罪犯的小工具,毋須制度。但偏偏最重要的關鍵在此。控制不足,要靠制度、、、這是韓非的觀點。至於韓非帶來的小小機會,秦始皇是永遠得不到的。

而問題不在於李斯是否比秦始皇更聰明,而是,精明的秦始皇,怎會被騙?而歷史規律也很清楚:就算他能像劉備三顧草蘆,邀請諸葛亮出關,他也真的得到了韓非,除去了李斯,改以韓非為秦國丞相,秦國也仍是無藥可救的。為甚麼?

因為,秦始皇心中的全幅畫面,都是錯的。

用今日的通俗說話:他是人生觀錯了,世界觀錯了,宇宙觀錯了。他心中的畫面全圖,都是黑色的。

表面看,只是小小自私。而自私是人都會有的,不足為奇的。家天下的想法,以為秦國可能維持永遠,以至於秦萬世,到底問題何在?

問題是:正面的全景畫面,為何不可能在他眼底出現?

他好比來到山最高的地方。左邊是黑色的,右邊是白色的。為何他只會滑行到黑色的一邊,根本不知道有白色的一邊存在?為何他只會看到一條唯一的死亡之路?

生路明明存在,為甚麼看不見?

到底是真的有這另一條路嗎?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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