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/25/2015

好詩是怎樣埋沒的?



8800x09       20150225




大多數人遊黃花崗,都是匆匆在外緣走一回就算。而這首詩的碑文,在黃花崗深處的一條岔道上。碑文甚小,不用心是看不到的。

問題是,「九哭黃花崗」如此好詩,為甚麼世人知之甚少?

詩中提到不少典故。在喜歡吃喝享受的現代人眼中,是艱深得味同嚼灰,立即就要吐出來的。但是,倘若有一丁點的了解,會大悲慟。

詩中提到,「立國八載亂如斯」,令人想起,自從孫中山推倒滿清之後,的確從未有安定過。中國人都是喜歡自己鬥爭自己的。只要看看今日香港的政治環境就知道。詩中提到「酪瓶羊灸紙錢灰」,最初只以為是詩人拿了酪酒和羊灸去拜祭。其實是來自唐朝李賀的一個故事。李賀去到長平古戰場,那是秦國大勝趙國,坑殺四十萬趙國士兵的地方。李賀在地上拾到一塊箭頭。箭頭上有倒齒深埋肉骨,銅鏽裡好像還沾滿了人血。李賀是唐朝人,而長平戰役發生在戰國。千百年悲哀仍在。李賀詩中,就是用酪漿羊灸去祭奠亡靈的。詩中又有「楚些聲聲亂子規」,子規是鳥聲,而楚些是屈原的哀歌。中國人的悲哀,自遠古到今天,都反映在詩中了。

只是還有一點,詩中提到「天地無私」,本來很好。但又說「造物不仁」,就是把所有的問題,都歸因於造物了。天地不仁,是古中國人的不良想法。而這種想法,一直傳到了詩人劉大同。

是造物主令我們這樣喜歡內鬥嗎?

為甚麼中國人喜歡自己鬥爭自己?

這是因為,中國人的靈魂迷失,自從孔子以來的斷層文化,把遠古的精神割斷。沒有了從起點處來的動力與維繫,就只能寄心思於舌尖,以吃喝作為思考,以色情取代智慧。除了物慾,無所追求。
(石碑原圖及詩刊於網頁)


8800x09  好詩是怎樣埋沒的  20150225


劉大同所著《九哭黃花崗》
黃花崗上黃花開。黃花碧血共一堆。有我招魂魂其來。淒風吹上越王臺。
史祠斜傍珠江隈。郭外墟墓雜蒿萊。陣陣風酸嶺上梅。淚灑宿草草不萎。
白雲山上夕陽頹。夜半龜岡猿聲哀。有餘悲。七二英魂來幾回。
我今墳前奠酒卮。不識諸烈知未知。國立八載亂如斯。戎衣三著力不疲。
天玄地黃無了期。戰死多少好男兒。而今護法仍於茲。西南半壁僅支持。
諸烈名已千古垂。直如日星耀八垓。酪瓶羊炙紙錢灰。楚些聲聲亂子規。
下看熱血濺苔肥。上有陰雲載魂歸。八九騎箕尾來遲。百粵山靈呵護時。
愧我馬革未裹屍。年逾半百猶流離。吁嗟從我多英姿。死已過半天不慈。
泰山有石石弗奇。至今未見黨人碑。南來噫嘻重噫嘻。天地無私我何私。
中原滿目盡瘡痍。孰視如己溺己饑。東仇北敵國式微。安得猛士馳復馳。
大江東去流澌澌。北邙山頭草萋萋。田橫義士去無涯。裴樞清流安在哉!
浪淘英雄無孑遺。敢云豹死猶留皮。
噫吁嘻,悲夫!獨不見宋玉空賦大招詞。謝翺徒詠晞髮詩。
哭之哭之雨絲絲。造物不仁將安之!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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劉大同「九哭黄花崗」

即將埋没的一首好詩

劉大同所著《九哭黃花崗》
黃花崗上黃花開。黃花碧血共一堆。有我招魂魂其來。淒風吹上越王臺。
史祠斜傍珠江隈。郭外墟墓雜蒿萊。陣陣風酸嶺上梅。淚灑宿草草不萎。
白雲山上夕陽頹。夜半龜岡猿聲哀。有餘悲。七二英魂來幾回。
我今墳前奠酒卮。不識諸烈知未知。國立八載亂如斯。戎衣三著力不疲。
天玄地黃無了期。戰死多少好男兒。而今護法仍於茲。西南半壁僅支持。
諸烈名已千古垂。直如日星耀八垓。酪瓶羊炙紙錢灰。楚些聲聲亂子規。
下看熱血濺苔肥。上有陰雲載魂歸。八九騎箕尾來遲。百粵山靈呵護時。
愧我馬革未裹屍。年逾半百猶流離。吁嗟從我多英姿。死已過半天不慈。
泰山有石石弗奇。至今未見黨人碑。南來噫嘻重噫嘻。天地無私我何私。
中原滿目盡瘡痍。孰視如己溺己饑。東仇北敵國式微。安得猛士馳復馳。
大江東去流澌澌。北邙山頭草萋萋。田橫義士去無涯。裴樞清流安在哉!
浪淘英雄無孑遺。敢云豹死猶留皮。
噫吁嘻,悲夫!獨不見宋玉空賦大招詞。謝翺徒詠晞髮詩。
哭之哭之雨絲絲。造物不仁將安之!

2/21/2015

何謂渾沌?

在莊子僅有的幾個寓言中,渾沌可能是最重要,也最不容易明白的一個。

故事極簡短。中央之帝渾沌是没有眼耳口鼻的。一向跟南方之帝和北方之帝相處甚佳。

南北二帝看見渾沌没有五官很可憐,於是為他鑿竅。一天鑿一竅。鑿完,渾沌就死了。

渾沌是甚麽?

大約再過两千年,人類仍不可能確切知道。因為那肯定是超乎人類智力之上的。

人類最大的成就,只能做到承認渾沌,不加以否定。

在人心深處,有一種動力,有一種能力。

這種動力,跟氧氣或者燃燒脂肪都不同。

這種能力,跟視聽嗅味觸亦不同。

而且,他們是並不矛盾的。所以毋需互相否定。

而我們可以做的就是:保持内在的孩童天真。

這樣,藝術家能夠創造真美,科學家能夠發現真相,政治家能夠解決人類難題。

2/17/2015

蝴蝶夢

蝴蝶夢  

  

  

     

  其實我只是喜歡造夢。我日間造夢,晚上也造夢。每當我想說明我的夢,便引來訕笑。都說,莊周是夢中人。人家笑我,我是很歡喜的。我想到,到底我是夢中人呢,還是人中夢呢?

  如果是人中夢便好了。我便常常都在你的心裡了。你時常都記得莊周,就是這原因。

  此刻,我又要發夢了。這一次的夢,是在花園裡出現的。我陪著小女兒在花園裡玩。花園裡開著很多紅色的花,我告誡女兒,傳說這花有毒,不要吃了。女兒還笑我傻。說,她怎會去吃花呢。

  我的夢,是從思想來的。最初我只是想到,如果我要投胎,來生化作甚麼?我想,最好就是化為眼前的這種有毒樹葉了。

  每一個人,看到我這大紅色的葉,都會不住口的連聲讚嘆。這時,我會十分陶醉,覺得自己是宇宙萬物中不可缺少的主角,作為主人翁的感覺,一定很有趣。

  而且,小鳥和那些喜歡吃樹葉的甲蟲,也會遠離我,不敢侵犯。這樣,我便可以安心享受這南國的冬天,在陽光溫暖之中,輕鬆的把紅裙子展開。紅裙迎風招展,一塊連著一塊,呵,我是自己的主人,也是萬物的主人,多麼自豪。

  忽然,我發覺自己的邊緣,有一種癢癢的感覺。是誰,這樣頑皮來呵癢我?

  當我低頭一看的時候,請恕我失儀,我大聲斥喝:「走開!走開!你這可惡的毛蟲,走開,不要來接近我!不要,不要!」

  這真是世界上最可惡的毛蟲了。而且,這毛蟲好像是沒有耳朵的。噢,他愈來愈放肆了。他竟敢爬上我的裙子,他的手,又冰又冷的手,緊緊的抓著我。

  「你放開,你放開!」

  但毛蟲是沒有耳朵的。他一點都聽不到。他開始咬我了。我的身體劇烈顫抖,我竟任他咬,我竟任他咬!

  我忽然想起,這到底只是一場夢,我是莊周,我不是紅葉,我不是紅葉!但,夢境易進難出,我竟無法變身,也無法醒來。糟了。大約這是人生最不好的一刻了。不消半分鐘,我的身體已經不見了四份之一。噢,天呀,請叫這可惡的毛蟲停止,停止!

  忽然間想起,大約我是患上一場恐怖之夢了。這名詞,好像在甚麼網頁上看過。我是在發夢嗎?我真是紅葉嗎?我也不想做紅葉了。我想醒來,我想離開這可怕的一切。但無論怎樣,我仍是我,我仍是紅葉。

  花園裡十分靜。我簡直聽見那毛蟲咬嚼的聲音。幸好那聲音也漸漸的停了。我的身體,已經不見了大半。那毛蟲,好像吃倦了。正在抬起頭來,四處張望。

  「你知道我是有毒的嗎?還來吃我?」

  「呃、、、」

  那毛蟲嘆了一口氣。我這才看清楚,這毛蟲,真的是其醜無比的。這樣醜,簡直不應該生存在世界上。但是,他竟然回答,他其實是聽見的。

  「我就是專誠來吃毒的。你不知道嗎?」說完,他又低頭吃了。

  「喂喂,你不可以停一下嗎?我就快被你吃完了。」

  「不要緊的。吃完了你,那邊還有許多。」

  我幾乎嗚咽了:「人家真的是有毒的嘛,還吃。」

   「你真傻。我們毛蟲的毒,就是全部吃回來的呢。如果不吃你,我的毒怎會這樣強。」

  「你再吃,我的身體都沒有了。」

  「我還沒有吃夠呢。」

  、、、、、

   大約全世界的科學家,都無法解釋,為甚麼夢境是這樣無稽的。真是一點道理都沒有。其實,當時我的感覺,是非常的疲倦。我已經厭倦了。相信這是很多人都有的感覺。對於一切,都己厭倦,不想再做甚麼了。我覺得很熱,覺得好像沒有了空氣,我忽然有一種驚喜的感覺,我覺得,我仍是有希望的,我希望這夢境快點離開。如果我能感覺到熱,是不是我可以醒來呢?我竭力想睜開眼睛,但眼睛不聽指揮。怎樣睜,都睜不開。我又想起,我已經被毛蟲全吃了,我到了那裡?

  就是想到這一點的時候,忽然,我看見了。我看見了紅葉!不由得一陣驚喜。我以為,是毛蟲把我吐出來了。感覺真是很奇妙的。我竟爬上了紅葉的身上,我想把她吃一口!噢,原來這紅紅的裙子,這隨風飛揚的紅裙,是這樣溫柔可愛的。我輕輕的吻了上去,任那輕紗似的紅色,蓋上我的臉。

  「哎,哎,哎,走開,走開,你這討厭鬼!」

  那紅葉劇烈的顫起來。我更加興奮莫名,不知何處來的力量,咬住她,就是不放鬆。

  「乂彳,又乂彳,工硿乂彳!」 那紅葉好像是在咒罵,又好像是嗚咽,我一點都聽不到。我只想到吃。

  「討厭的醜八怪!」

  就是這一句話,使我忽然驚覺的。甚麼?我是醜八怪?從來沒有人這樣說我的。我不是風中的紅葉嗎?不是人見人愛的嗎?猛回頭,忽然看到了自己的下半身,那是半截毛蟲。那毛蟲身上,紅紅綠綠的,滿是毛毛和黏液。那竟就是我?

  醒來,醒來,你已經變為紅葉,還要變為毛蟲?這夢實在不可接受。但是,我的全身無法動彈。只能像一條毛蟲那樣蠕動。我拚命動腿,拉腳,只見這毛蟲,在紅葉身上蠕蠕前進。

  「啊,乂彳!」我竟能用這不可理解的語言,跟紅葉對話,我變成了甚麼?嗚嗚嗚,乂彳,木艸乂彳!

   一陣風過,我好像摔了一跤。背後,仍然聽到那紅葉的咒罵:「討厭的彳八怪!」

  一時間,好像有點腸胃發熱,甚麼彳八怪,想嘔吐。哇的一下吐了出來,心想,吐了就乾淨了,可以起床了吧。其實那裡是床了。要很用力的想,才想起,剛才眼倦,在花園的長椅裡睡著了。嘔吐物濕濕的仍黏在唇上,甩了一下,沒有甩開。再用力一點,想不到,卻是自己被甩開了。半天吊,那嘔吐物像一根長絲,縛牢了在上面,我像降落傘那樣,掛在半空。

  一條毛蟲,被自己的嘔吐物掛在半空,真是無聊透頂了。我還可以到那裡去?

  一陣風吹來,我忽然被眼前的景象嚇死。下面,原來是有人的。有一個男人在睡覺。如果我再下降多幾吋,就會吻上他的臉了。

  下次投胎,保証我再不肯投胎作毛蟲的。這是最不自由的生物。看,我讓自己的嘔吐物縛著,完全不由自主。風吹到那裡,就是那裡。眼看快要降落了,我拼命想那嘔吐物縮上一些,但事與願違。

  我竟到達了他的臉!

   他在呼嚕大睡。一點不知道我在他的臉上爬。這男人是誰?我一點都不想知道。只想快快離開。我用力蹬腿,心想,再蹬一下就可以醒來了。但四肢僵僵的,只在他的臉上,前進了半吋。

  「哇!」附近的一個女孩子忽然發出尖叫。人類真是天下間最討厭的生物。我們是從不尖叫的。

  那男人一下子坐了起來。但我卻仍然貼在他的臉上,好像很有黏性那樣。

  「爸爸,看你的臉!」

  那女孩子聲音震動,像十分害怕。那男人伸手在臉上一摸,把我摸了下來,還放在手上細看。

  「呵呵,這是毛蟲,不妨事的。」

  「他真是醜死了。」那女孩子一邊罵,一邊卻湊上來看。

  「或者,他在毛蟲世界裡是個美女呢。你看他身上的顏色,多麼和諧。」

  「爸爸,你真會開玩笑。這些顏色,分明是醜。美醜不分,到底你是不是莊子啦。」

  「噯,我的好女兒,我沒有說過是莊子呢。毛蟲也是造物主創造,其實是很美麗的、、、、」

  這些話,聽在我的耳裡,一陣反胃。他就是莊周?那麼,我不是莊周了?我是永遠不能醒來了?我怎能一輩子當毛蟲?我又想嘔吐了。心想,或者,這些嘔吐物,能再一次把我彈開,讓我遠離他,我這生這世,都不要再看見他。

  更加一百倍使我不高興的,是他竟然把我放到附近的一塊樹葉之上!這算甚麼?算是拋棄我了?算是把我否定了?我才是莊周,你不是莊周,你不要再冒充了!

  那傢伙牽著他的女兒,竟然說要回家去了。看著他們那愈行愈遠的身影,我痛苦得要把整個身子反轉。再沒有比這更加痛苦的事,喂,喂,我才是莊周!那彳反的莊周,你不是莊周,你不要走!


  x   x   x


  我輕鬆飛翔在冬日的陽光之下,快樂之情,無人能及。因為,我的快樂,是從痛苦中來的。只有這樣的快樂,才是真正的快樂。

  昔日的我,不過是一隻人人厭惡的毛蟲。沒有一個朋友,沒有一天不是心懷苦惱。唯一的一次,一隻毛猿在森林裡停下來,細細的看了我半分鐘。我多麼高興。因為,世界上是從來沒有人看我的。他們看見我,都要掩著眼睛走過去。我還以為,可以跟這猿猴交個朋友。孰料那猿猴,倒抽了一口冷氣,窒息了十幾秒鐘,轉頭飛奔。一直要奔到幾十棵樹距離之外,才忽然回氣,在森林遠處叫了出來。聲音從樹頂迴轉傳下,使人痛不欲生。

  使身體反轉的痛楚,真的無法忍受。我想徹底反轉自己,我再不想做毛蟲了。

  我只能自我安慰:這只是一場夢,我不是毛蟲,我是人。我是一個名叫做莊周的人。有一次,我還曾經在他的臉上爬行過。做一個人,是多麼的好。如果我一覺醒來,發覺自己不是毛蟲,而是莊周,多麼好。但我的夢,卻從未醒過。我永遠都是毛蟲,不是莊周。生命就是一場惡夢。惡夢使我全身僵直,冷汗直冒。

  我反轉自己,全身抽縮顫抖,軀體竟然裂開。我看到自己的裂縫。世間竟有這樣的事?我只想從裂縫爬出去,我不要作毛蟲了。

  我雖然沒有變成為人,卻變成為一隻能夠到處亂飛的蝴蝶。這就是自我反轉的好處。當我把翅膀從繭裡抽出來,就見到了陽光。我還以為,這世界上是沒有陽光的。但是,陽光卻為我把翅膀曬乾了。讓我輕輕一撥,就把空氣撥開,可以在風的縫隙之間來去了。從前看不見,原來風是有這許多縫隙的。要變成了蝴蝶,才看見。從前我吃過不少顏色鮮艷的花朵。現在知道好處了:所有顏色,都在我的翅膀上面,瑰麗非凡。奮鬥,總是有結果的。我驕傲展現的,其實是努力。

  我多麼愉快。

  我一直飛,一直飛。我在公園裡看見一個人。我立刻就知道,他是莊周。

  他正在長椅上伸懶腰,好像剛剛醒來。

  我在他的頭上轉了三個圈。然後停住在他眼前的一朵大紅花上。

  他對我說話了。這是我一生中的第一次,有人親口對我說話。那毛猿的一次,是不算的。

  他問:「到底我是你,還是你是我?」

  這樣簡單的答案,他都不知道。我永遠都不會告訴他真相的:「你就是我,我就是你。」橫豎他都不會相信。

   我只好笑著飛開:「你也不是我,我也不是你啦!」

   我高飛離開的時候,還看見他在底下,用手指,自己抓自己的頭。

 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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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附錄:《莊子、齊物論》昔者莊周夢為胡蝶,栩栩然胡蝶也,自喻適志與!不知周也。俄然覺,則蘧蘧然周也。不知周之夢為胡蝶與,胡蝶之夢為周與?周與胡蝶,則必有分矣。此之謂物化。

  (意譯)  從前莊子有一次發夢,夢中變為一隻蝴蝶,栩栩飛舞,自己以為自己是很快樂的。不久醒來,一看,則自己明顯的是莊周。不知到底是莊周夢為蝴蝶呢,還是蝴蝶夢為莊周呢?無論如何,在莊周和蝴蝶之間,必定是有分別的。這就是萬物的變化。

  2015.2.16 修改稿

  

2/14/2015

中國四大名著:甚麼版本好?

中國的四大名著,紅樓夢  水滸傳 西遊記  三國演義,甚麼版本好些?



其實,要想找真好的版本,目前是沒有的。每一部紅樓夢,都說作者是曹雪芹。那是錯的。甚至說是集體作品,是高顎續寫。

這是侮辱了中國人的品味了。稍有文學修養的人,都能看到,紅樓夢是一氣呵成的,是統一的,是前後一貫的。只要能夠看到書中主題是文化枷鎖,就會看到這一條情節的線。這部書,只可能有一個作者。

甚麼版本好些? 

其實是不太重要的。

傑作都有這能力,就算是文字被刪了,精神是很難刪的。孫悟空和賈寶玉的性格,很難在文字上改動的。

到你看出了趣味,再去 找不同的版本對一下,趣味更濃。

還有一點,看直排本,更入心些。橫排本是悶些的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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讀者問:如何購買好的紅樓夢版本:

以前看過李察說過有較好的紅樓夢版本, 但又想不起是哪一個版本, 
不知道先生可以可以多說一次, 及真正好的一百二十回版本是何處可以找到?

2010年4月17日下午8:14


 李察 回應..

市面上寫明根據脂硯齋的大陸版本,全不可靠。

台灣的舊版,比較可靠。可看其中六十五回第六段開首一句:
「只見這三姐索性卸了妝飾,脫了大衣服、、、、忽起忽坐,忽喜忽嗔、、、」
有這一句,就不是脂硯齋的假貨。

(一百二十回的通行版,是大約出現於一七九二年的
活字本。台灣書店通常都是根據這版本印出。)

2/12/2015

獨腳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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獨腳螺

這故事,來自三年前的一篇小文「空魚缸」。最初以為主題是空。空魚缸裡有水無魚,是一種無生命的跡象。「空」的意念,好像很有趣。

後來,魚缸裡出現了一些古怪的生物,不斷的展示他們那種獨特的行走方式,我仍不知問題其實已經變了。主題也不是「空」了。

以下是「空魚缸」的大意:

我喜歡養魚,卻對著一個空的魚缸一個月。魚缸裡面有沙,有石頭, 有濾水器在空轉,還有打氣的氣泵,氣泡一個連著一個的出, 好像很 活動那樣,但卻一條魚都沒有。

這缸裡的沙和石頭,都是親自到附近海灘檢回來的,連水也是海裡的水。因為怕自己調校的鹽水不好, 所以, 連海水也抬回來了。第一次放進去四尾很好看的小丑魚, 明天便死了。上網一查, 才知道必須讓魚缸空置一個月, 才可以放魚進去。

每天面對著一個空魚缸, 有何感覺? 魚缸在空轉, 水在流, 氣泡不斷溢出,卻沒有生命在裡面。就好像你來到一個核污染的廢墟城市,交通燈不斷在轉, 卻沒有車, 也沒有人。

當時還想起死去不久的外父。他死之前, 醫生為他插上呼吸機器。一條很粗的膠喉管, 從嘴裡直接伸進肺部。機器開動,胸部好像一上一下的, 像個長跑選手在喘氣。但這部呼吸機無法令他回復生命。他的心跳終於停了,但機器還在動,他的胸部一起一伏,好像很活。其實當時他已經死了。這種沒有生命的動作, 令人十分難受。

或者我的確是想得太多。

我甚至想到,缸是空的,要不要讓缸裡的燈也關了?或者感覺會好些?或者用一幅布或者報紙,把魚缸圍著, 好不好呢?當然是不好的。又忽然想起那首歌。革命之後, 人都死光了。留下些甚麼?就是Empty Chairs。是音樂劇《孤星淚》裡面的名曲,百聽不厭。

如此這般, 對著一個空空的魚缸, 日子一天一天的過去。其實時間是飛快的, 但忽然間覺得時間太慢。要有多久, 才算是一個月?簡直是渡日如年, 這是從未曾有的感覺。太空虛了。

直到有一天, 小女兒發現了古怪。她指著缸壁上的一個小點問:這是甚麼?

細心一看, 魚缸玻璃上無端端多了一個豆大的小黑點, 像是有生命的生物。趕忙拿來放大鏡, 赫然底下是有觸鬚的, 正在左右搖動, 探索海水。再看清楚, 一顆、 兩顆、 三顆, 石上、 沙上, 總共是有六顆之多。這些好像是螺的生物, 是從那裡來的?

莫不是他們的爸爸媽媽, 在石頭上產卵了?而這些卵, 被我從海灘帶回來了? 附在石上的卵, 要一個月才孵化?

一個月來的仿惶、困惑、疑慮, 全部一掃而空。那種死亡一般的空虛感覺, 忽然消失。太高興了。

大約地球也會是這樣的。人的力量, 是不可能毀滅地球的。甚麼核子爆炸,地震海嘯, 天災人禍, 無論多長的日子總會過去 , 新的生命總會再來。核子廢墟, 也會長出青草 。

這叫做甚麼呢?或者就叫做「希望」吧。雖然, 到時你和我都或者不在場了。 但這是不要緊的呢, 總有人是在場的。

原來, 空是不存在的。 我太糊塗了, 早該把顯微鏡拿出來, 海水裡的生物,總有一千幾百種吧?

生命並非空 虛,此刻,總算是有了一點安慰。

這件事,小女兒卻好像沒有甚麼感覺。她只對螺的行路方式有興趣。她還問我:世界上有一隻腳的生物嗎?我只有搔頭。這小妮子的古怪問題,百科全書都解答不了。但她說,「螺不就是只有一隻腳的嗎?」

我回了她一句:「那又怎樣?」的答案。

這向來是我家的規矩:任何問題,都不要封門。如果說:「那又怎樣」,意思就是「不怎麼樣」,等於說,你這問題是沒有意義的。這和英語中的so what 是差不多的。想不到,我自己竟然未經深思,衝口而出說了這話。

小女兒對於我知法犯法,當然是很不滿意的。她鼓著氣說:「難道你想不通,為甚麼他們只有一隻腳,卻可以來到我家嗎?他們還可以走遍地球呢!」

小女兒說完,就氣呼呼的上床睡覺,再不睬我了。我差點又想說「那又怎樣」了,幸好還是勉強忍住。

「走遍地球」?我自己上床之前,上網查了一下。這螺,其實是很普通的生物。遍佈東南亞各處海邊,北美,非洲,都有一些。但這問題也確實有點特別,只有一隻腳的小蟲,卻散播四方。

深夜。

忽然被妻叫醒,說外面好像有些聲音。於是在一種矇矓的感覺中起床。

發覺,原來小女兒已經自己穿好衣裳,好像準備出門。這小妮子,真是甚麼都可以做出來的。這麼的深夜,附近還有不少野狗出沒,不由得緊張起來:

「你要去那裡?」

「我要去海灘,把他們送回家!」

卻原來,小女兒已經把螺都從魚缸裡掏了出來,放進闊口瓶,要去海灘放生。

當時妻也聞聲出來了,兩個人,說好說歹的,總算是答應了她,明天放學後,一起到海灘去。她這才又乖乖的穿上睡衣,重新上床了。

第二天,好不容易等到她放學。


她是三時四十分放學的。這天不知道學校有甚麼活動,要五時才下課。回到家裡,差不多已經天黑了。

但她仍是堅持要去海灘。

沒有辦法,只好帶同手電,出門去了。出門的時候,還想到了,其實這也是很無謂的。這幾隻小蟲蟲,在我的魚缸裡不是好好的嗎?最多幾個月,也是會死的。死在我的魚缸,和死在海邊,有甚麼分別呢?

只是,這樣的話,說出來也許是太過了一些,但我也只好忍著不說。但忍著不說,腦筋卻是加倍活躍,想得更多。一路上,小女兒跳蹦蹦的,為即將要做的一件好事興奮,我卻是有點興味索然。

是的,死在我的魚缸,最低限度,我會檢走屍體。但死在大海呢?無邊無際的,不是太淒涼了嗎?其實我還沒有想起,自從開始養魚以來,我所檢走的每一條死魚,都是丟在垃圾桶裡的。有時也會掉到馬桶裡沖走。最後,他們都是回歸大自然的。但這也是很沒意思的。甚麼大自然不大自然,臭臭的魚屍體,總是沒趣的。

若是人,我還可以自己解釋一下,說人的生命是連在一起的。整個的人類,才算是一個生命。自己對自己說,生命是很有意義的,要怎樣怎樣的去努力,還要奮鬥,諸如此類。但到了死亡真正到臨的一刻,又會怎樣拒絕接受呢?

其實太陽下山的速度,是非常快的。世界就是這樣。有時你希望時間快一些,太陽就偏偏走得慢,此刻,想他走慢一些也不行。我還指望,海灘上會有多一點光線,待會父女二人,找路也容易些。

小女兒還是十分興奮,全不介意天己漸漸黑了。她忽然想起一個問題:這些獨腳螺,回到海裡之後,會不會被人欺負呢?

我一想,機會來了。便說,當然啦,你忘記了那隻寄居蟹了嗎?

家中魚缸裡有一隻寄居蟹。這寄居蟹常常想搶螺殼,因為,寄居蟹常常都要換殼的。他總是覺得需要一隻大些的殼。寄居蟹往往用尖利的爪去挖螺肉,會爬到螺背去,那些螺是怎樣也摔不掉蟹的。

這也是「既生瑜,何生亮」的道理。我有時跟女兒說三國故事,這是很有吸引的部份。是的,上天既然生了螺出來,為甚麼又要做一隻蟹去欺負他們呢?

小女兒立即便不吭聲了。大約她會想到,在我家的魚缸,還有我們去保護一下。我的魚缸旁邊,有一根十四吋長的織毛衣鋁針,可以把打架的雙方分開。但在海裡,誰去保護他們呢?

看到小女兒在沈思,我便乘機進擊:「那還要不要放走他們?不如放他們回魚缸去,好不好?」

但女兒也不是等閒之輩。她的最有力一句是:「你說呢?」其實她不是真的讓你決定,而是要等你說了之後,她自己最後決定。

「我不是說了嗎?最好還是回家去。」

「你說他們會喜歡回家嗎?」

「我怎麼知道?」

「如果你不知道,我知道!」小女兒說完,兩眼睜得好大,期待我回話。

「你怎樣知道?」

「他們一定是喜歡海的。」

其實這也同樣是莊子哲學的一部份。莊子自然是站在小女兒一邊的。有感覺的人,都會知道的。只有沒有感覺的人不知道。

果然不久,便峰迴路轉了。

我們在尋找一處適當的地方,把螺兒放走。

當然不是隨便掉進水裡去便算的。這沙灘旁邊,有許多大塊的岩石,我們便小心地手腳並用,一塊一塊的攀過去。其實天己全黑了。只勉強靠著一點遠處傳來的燈光,還有那枝強力手電,也幫了不少。

應該說,是我自己找到這地方在先的。

那是四塊差不多相同大小的岩石,所組成的一個井形口。我俯頭去看,看見海水在井口裡不斷湧上湧落。這井邊的石,滑滑的,闊闊的,就好像蘇東坡的赤壁。我倒吸一口涼氣,如果要我終身寄居在這塊岩石上,我當然也是願意的。

小女兒也俯頭進來看了。兩個人,一時都默不聲張了。那其實不止是海水的。那是海水湧來的一股鮮活的氣息。那石上,其實是早己有一隻螺在了。海水不斷在他的身上澆過,他好像十分受用。我家裡的金魚缸,有這樣的環境嗎?

我忽然有一種觸動。顫著聲對女兒說:「你知道,這海水是從那裡來的嗎?」

你猜,這只有幾歲大的孩子,她怎樣回答?

她大聲地提高嗓音說:「我知道!」

「那裡?」

這問題真是太重要了。如果她真的知道,她就不會只是我的女兒了。

料不到的只是,但見她眼睛骨溜溜的一轉:「不告訴你!」

女兒的答案,讓我想了好幾個世紀。也沒有辦法了。就當她是真的知道好了。也當我是真的知道好了。更當你也同樣是真的知道好了。

故事說到這裡,還要略提一句:我們把六隻小螺,全放到那石上了。帶回家的,就只有那一隻闊口瓶子。而且,很自然地,那瓶子是放滿海水的。

我們已經把大海都帶回家了。

整個大海,都注進空魚缸裡去了。



8800x07  20150204

2/10/2015

電視新聞最唔好睇係邊樣?

不是沉悶的地區新聞,而是無日無之的政治争吵。

作為一個政治人,最高境界是駡不動氣,還要笑,不是苦笑,而是很好看的笑。很有耐心的,善意的笑。無論對方提問如何刻毒邪悪囂張,都是忍耐宽容微笑。

能夠有此功力,大约都是很高層次的。

人的溝通本來己經不容易。政治溝通就更是不容易中的不容易。

因為政治集團都是一早劃界的。跟本不會向外打開缺口。各個小團體,都是在自已一套思想網絡中生活。等閒不會向外窺看。拳賽圈中的打手,怎有暇觀看圈子外的風景呢?

所以,如果真想向對方説話,就只能有一種方法。

就是擴大自已。直到感受天地與我並生,而且萬物與我為一。而這不是理想主義,這是唯一可行之道。否則,思想網絡之間,就是永無溝通可能的。而且最糟糕的是時閰。時日過去,總有一天是硬碰硬,兵戎相加。

而更不幸是:思想是殺不死的。只能以優勢戰勝劣勢。

所以只有擴大自已,才是正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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誰要看四大奇書?


8800x08    20150209


四大奇書,是塑造中國人性格的。中國人的性格,或多或少都受這四部書影響。

第一本是三國。中國人很多智謀,來自此書。第二本是西遊。中國人都喜歡孫悟空,不喜歡唐三藏。第三部是水滸。水滸為中國人提供了最後的一條出路。如果所有的路都不通,最後只有迫上梁山。中國人不想上梁山,但有時會被迫走上這條路。還有最特別是第四本紅樓。四本書之中,只有紅樓能夠指出,中國人的根本問題在於文化枷鎖。賈寶玉是擺脫枷鎖的英雄。

但現在的問題是,四本書的讀者好像愈來愈少。愈來愈多人對於文字不耐煩。

但這是不要緊的。如果你不想看,就不要看。

因為,這四本書,有點好像荷馬的鉅著。只有很少人看荷馬的書。但眾多的原創知識份子,全是荷馬養育出來的。荷馬是西方的乳娘。所有的養份,全來自他。

中國人亦一樣。作家們的思想,深受四本書影響。

四本書都有大量改編本。但沒有人能夠改動孫悟空的性格。其他亦一樣。

中國人曾經有很多的不幸。但幸運是有這四本書。





8800x08  誰要看四大奇書  20150209


2/08/2015

為甚麼必須相信,我是自由的?


為甚麼必須相信,我是自由的
(問到底 No。7004      2008 0417 Thursday)

因為,如果沒有這樣的信念,一個人,就做不好
一個人。

莊子的「無待」原理,重要就是重要在這一個地
方。莊子原理以為,人的自由,是不必依靠任何外在力量的。人的自由,上天已經交給你。你的抉擇權力,是絕對的。

  太多人有錯覺。太多人以為,外在的阻礙,才是絕對的。他們絕對不敢穿越雷池半步。以為,自己存在的環境,四周全是地雷,一不小心,都會有災難。

  很多人埋怨:為甚麼上天不賜給我有一個富有的爸爸。為甚麼我的容顏不夠美麗,為甚麼我的身裁不夠勻稱,為甚麼我的頭腦不夠靈活。

  他們以為,外在的阻礙是絕對的。他們不敢相信,自己是自由的。他們不敢相信,自己是會飛的。

  李察十分喜歡巴哈的六首無伴奏大提琴組曲。多年來,聽過不少版本。只有一個版本是滿意的。那就是卡薩爾斯的版本。卡薩爾斯 (Pablo Casals)是世界上最好的大提琴家。迄今沒有人能夠超過他。所有其他的演奏者,不是太軟,就是太嫩,沒有人能夠抵達他那個高度。好像很簡單的旋律,但是,心志未曾抵達的人,永遠無法掌握。

  他小小年紀,已經在咖啡店裡拉琴,賺點小錢。他也不是甚麼著名音樂學院的學生,也沒有人教他。他時常去舊書店翻樂譜,只為了找多一些的演奏曲目。有一次,偶然發現了灰塵滿佈的一份樂譜。就是巴哈所寫六首無伴奏大提琴組曲。而奇跡就是這時發生的。不知如何,他忽然有一種感覺。覺得,一切都在這六首曲子裡。一切其他,全不重要了。或者,親愛的讀者們,會深深明白甚麼是「一切」的。那是許多成功人仕的唯一體會。他們一旦發現了,這就是「一
切」,就會不顧一切去幹的。

  卡薩爾斯發現這六首曲子的時候,只有十三歲。他把琴譜捧回家之後,就不停的練習。一直練了十二年。十二年,愛泡咖啡館的人,也是一幌就過去的呢。但他只是不停的練,不停的彈。忽然,平平無奇的樂句裡,一個全新的世界顯現了。這個世界,就是屬於他的。也是屬於他的聽眾,包括你和我的。他說,不斷練習之下,「一個美麗壯觀的、未被知曉的世界呈現,我陶醉了...」全曲反來覆去,篇幅甚長。當時人以為是冷僻的學術作品,從未引起注意。原來曲中卻有完整的另一個世界。他說,曲中那種內在的凝聚
力量,就在不能刪去的反覆之處!

  李察自己,時常有一件小小憾事。總以為,自己當年沒有機會學好小提琴。沒有人教,沒有那種環境,和氣氛。時常埋怨自己生不逢辰。到了最近,又發生了另一種很不好的可笑想法。有時自己想,幸好沒有學成小提琴,不然,就會被那提琴縛住了,一生都不會自由,只能作一個樂師。

但這種想法,是全錯的。卡薩爾斯有沒有被提琴
縛住?好像是的。你看那許多年紀小小的大提琴學生,出門的時候,有多狼狽。如果乘飛機,還要多買一條機票呢。因為,大提琴是不能寄存在行李倉的。大提琴只能坐在你的隔鄰。但你只要看到他們那喜孜孜的樣子,就知道,他們只是帶著一個情人出門。

人是自由的。如果你喜歡甚麼,就只管做去。就
像那推著石頭上山的薛西弗斯。如果他喜歡上了這一塊石頭,如果他愛上了這一塊石頭,如果他有機會逃也不走,那也是他的自由。這一件小事,李察已經記述在《莊子原理》「歸宿」的那一章裡。

有一個問題,是像小刀那樣的,是利的,是會割
人的,是會流血的。

問題就是:「你有甚麼?」

  「世界上,有甚麼是真正屬於你的?」

如果你深宵自思,無法回答這個問題,是非常難
過的。但請不要太難過。因為,世界上,是有一件東西,真正屬於你的。

  真正屬於你的,唯一只有一樣,那是造物主恩賜的,誰也拿不走的,那就是:你的自由!

抉擇的權力,永遠都是在你手上的。

  薛西弗斯永遠都沒有放棄他的石頭。不是因為他的「命」,而是,因為他的抉擇。

偽莊子說,這是命。而真莊子說,這是自由。

  而我們外面人,我們這些沒有石頭,也沒有提琴'的外面人,很難明白,他們怎麼可能這樣徹底地奉獻。「奉獻」?他們會啞然失笑的。因i為,他們已經獲得了全世界,他們的感覺,全部只是「收獲」,而不是「付出」呢。

  這就是自由的本質。人是自由的。這是造物主的獎賞。人有一種天生的抉擇本能。有的時候,人的外在自由可能失去。人的外在自由有待爭取。但是,人的內在自由是永遠不會消失的。人的內在自由,需要的只是你自己對自己的肯定。

  這就是莊子的「無待」原理。而「無待」原理最引人入勝的地方就是這裡。你是絕對毋須依賴任何外在援助的。當然更加不需要走後門。 

  想要燃燒的人,一定能夠燒著的。

  因為,意志是天然自燃的。是無法人為熄滅的。

  意志是不需要任何支持的。

  意志是不可毀滅的。

  或者,我們可以跑遠一些,回到五十萬年前,北京人居住的那個洞穴裡,訪問一下,正在燃燒的其中一根木柴。問問他:「你這樣燒,得到甚麼?」

他會哈哈大笑:「你看不見嗎?我得到的是光
呢。」

  是的,光明一到,世界就會在你跟前展開的。你得到的,是全世界。  

  還有一個小小問題:不是說「薪火相傳」嗎?不是說要「傳」嗎?如果我前面的火,都全熄了,我根本就看不到光,往何處點火去?

  這裡,就讓我們大膽為莊子作一點補充好了。其實,也不能算是甚麼補充的。因為,莊子的旨意,也是這樣的。這是莊子體系範圍裡的想法:

  想法就是:如果全世界都沒有了光明,那麼,我就是光明!每一根柴薪,都是光明。因為,意志是有天然自燃能力的呢。光是在宇宙深處的呢。光是遍佈天下的呢。不然,世界上,也沒有莊子了。他的那個時代,要獲取光明,不容易的。
  
(李察附言)

上文是七年前的舊作了。想不到的只是,李察以六十幾歲的人,居然有勇氣拿了提琴到街上彈。可惜的是,警察時來干擾。這也是香江一景呢。